回口袋。
留念。
其实早在那晚,她就已经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并不乐观,是该回去看看。
因此明明还未到离开的时候,就早早地开始留恋。明明才初尝禁果,就早早地纵情沉溺。
时间很长,漫无边际。时间又太短,才一开始,就只剩朝夕。时间很残忍,令身在其中的人无计可施。她只好绝望着,提前用身体囤积念想。
身体满得装不下了,再试图寄托到外物身上。
比如一枚小物件,又比如,一只小动物。
让它替她,留住她。
曲悠悠低头望着鞋尖,小小踱了两步,转身推门回去。
走廊的另一头,薛意从互动室里出来。
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一片笼子区域。这一区安置着刚进救助站不久的幼猫,大多只有几周大,还不能放进互动室。小小的身子缩在笼子角落,有的在睡,有的扒着笼门朝外面喵喵叫。
薛意边走边看,逛了大半圈,脚步站定,不再动了。
身前的笼子里有一只小灰狸。
很小的一只,蜷在笼子最里面。毛色是深浅交错的灰白色,虎斑纹路还没长开,显得有些潦草。它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近仰着头望着她。
瞳色浅绿透明,在救助中心的日光灯下像两颗还没熟透就被剥了果皮的青葡萄。
水润灵动。
薛意的表情很安静。
俯身伸出一根手指伸进笼子里,扣了扣笼子的铁丝,指节微微发白。
小灰狸动了一下,粉色的小鼻子凑到铁丝边,闻了闻她的指尖。
然后伸出一只爪子,软乎乎又暖乎乎的小肉垫搭到她的手指上。
心像是被刺了一下,薛意蹙了蹙眉。
你也怀念自由么?
曲悠悠走近,舒展眉目轻叹道:“哇,都说灰狸花是北美特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指尖伸到笼子里,对着小猫额头挠了挠:“真可爱,好有奶油感。”
薛意眨眨眼,瞧她一眼,弯弯嘴角。
小猫咪放下爪爪,用脸颊贴贴她,又贴贴薛意。嘤了声。
薛意低着头,呆呆地望着它。
曲悠悠的视线转回来,笑着问:“发什么呆呢?”
“我们”
“就要它了,好不好?”
工作人员把小灰狸抱到互动室,放到薛意手上。它太小了,整个身子趴在她的小臂上,粉嫩的肉垫搭着拇指的根部,喉咙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薛意低着头柔软地看它,小肚皮和爪爪纯白色,灰云盖雪。
工作人员拿着记录介绍:“小猫还没有名字,10周大,很健康,今天才刚做了绝育手术,你看她肚子上的毛毛都被剃掉了,瞳孔还散着,估计麻药的劲儿也还没过。回家之后十天内不要给她洗澡嗷…”
“好的,我们记住了。”曲悠悠挠了挠奶呼呼的小肚皮,轻笑一下,接过领养表格填起来。
姓名。地址。联系方式。
她在&ot;家庭住址&ot;一栏停了一下。
然后写上了薛意的地址。
薛意看着那行字,什么也没说。
办完手续,小猫被装进shelter提供的手提纸盒里。要出门时,工作人员帮她们拍了一张合照。两人抱着纸箱并肩站着,小猫探出头来,望着镜头,甜甜地笑。
回家的路上它在盒子里喵喵叫个不停,粉色的小鼻子和肉垫从呼吸孔里探出来,急切地扒拉着。
&ot;回家之前先去宠物店吧,&ot;曲悠悠在副驾上捧着纸盒,用手指隔着呼吸孔安抚它,&ot;得买猫砂盆、猫粮、罐罐…还有什么来着?&ot;
薛意开着车,忘了接话。
“薛意?“
“…”
“小猫妈妈!“
“嗯?“
曲悠悠侧头看她,见她望着前方的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ot;怎么了?&ot;
“没有。你刚说什么?”
“回家前,我们先去一趟宠物商店!“
薛意反应了会儿。
“哦。”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才好。
像是有人突然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一大把糖果,多到兜不住。可她两手空空,不知道是该伸手接,还是该把口袋缝死。
只好无措地看着那一粒粒具象的甜蜜满到溢出来,满到眼眶发涩。
平生没有体验这样平实而奢侈的幸福。想要全世界暂停,好让她藏起身后那一朵隐形的刺。
明明这些天的她,已经在躲了,不是吗?
享受着,逃避着,绝望地放任自己逃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又允许自己撇下防备与理智,用身体过分地补偿她,好把人留下。
以为这样就能暂且将它藏起来,藏到欲望和贪恋的深处,不问过去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