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在交代完一应事后,便安排斗衡租了马车。她一直把自己缩在斗篷与风帽中,完全不想叫旁人再见她伤神的模样。
以前有赤红霄在时,她还能大方在赤红霄怀里哭一哭,就算给所有人瞧去了也无所谓,反正赤红霄足够能撑场面。
如今赤红霄不在,她身为头领,硬熬都得摆出副强硬样子,不可自曝软弱,不好管下。
斗衡在租好马车替她驱车时,一路上耳朵却是不受管束。他心里分明猜到沈婳伊这样缩在里头许是要哭一哭的,知道了,却还是忍不住想去捕捉她的哭声。
他正立着耳朵详听时,马车内不闻哭声,倒是传出了剧烈咳嗽的动静。越咳越厉害,一声比一声急促。
斗衡忍不住慌了神,沈婳伊瞧见他掀开车帘一脸担忧的模样,心里简直要咒骂起来。
她咒骂自己实在太不小心,本就经不起大折腾的身子怎可随意掉以轻心。
她本该一路马不停歇赶去万乾青的军地,却在当晚复起了高热。只能半路被迫停留在外,昏得人事不知……
第十六卷:相寻
镇东
&ldo;陈姑娘!陈姑娘!你还活着吗?!&rdo;
梁永安的吼叫声被震碎在枪弹炮火声里。他一连喊了许多次,只怕声音传不出去。过了许久,才见近处的尸体堆中有东西在蠕动。
赤红霄费力地推开了压住她肢体的尸体,在连绵炮火声的间隙中平稳地回了他一句:&ldo;我活着呢,你别大惊小怪。&rdo;
她试图起身再战,左腿却剧痛到无法站立。梁永靖见她的左腿早已血肉模糊,近乎要透出股焦黑之色,忍不住提醒她道:
&ldo;你的大腿肯定是被炮弹的碎片击中了,你别轻易动了,省得……&rdo;
&ldo;平阳王爷,你还能动弹吗?&rdo;
赤红霄不为所动,竟强撑着靠剩下那只腿直起了身子。她因失血受伤而面无血色,但在这炼狱般的战场中,所有人的脸都沾灰带血,看不清脸上神情:
&ldo;这儿已经要顶不住了,你若是还能动弹的话,赶紧去搬救兵……&rdo;
&ldo;我!&rdo;
赤红霄见梁永安激动地仍想要说什么,忍不住打断他道:&ldo;你能动你还不快走,我要是还能走就不会喊你去了!&rdo;
&ldo;那凭什么每次都得我去做这逃跑搬救兵的事,你倒像个英雄似的,始终都能留下来……&rdo;
敌方的炮火在这一刻忽然停了,四下透出诡异的静谧,隐隐有军士们痛苦的呻吟从地面蒸腾上来,熬得人血肉发干。
满眼望去皆是血迹、焦黑、混沌,连着天色都被搅浑了。天晦暗得要从顶上压下来,染上血色,通红一片。
四周诡谲怪诞得不像人间,如在炼狱。炼狱即战场,战场即炼狱,独他们是活人,不论身处何地都挣扎着要活的活人。
只是他们这回实在是没有好运气。本来是要领兵去增援主力部队,却在中途遭遇敌军埋伏,被困在山坳处承受炮火之危。
赤红霄没想到他们竟埋伏了这样多人员火力,就算她有再高的武艺本领,但在千军万马前不过只是一点星火,扑腾不了几下。
此回敌方的人数与火力不可小觑,他们又致命地被困在不利的地形中,成了瓮中鱼鳖。
往常她精打细算地跟着安南军打了那么多场凶险仗,都未曾遇到过今日这般如此被动的局面。他们此次不过是领兵去增援,又不身在主战场,为何却横遭到这样敌众我寡的阵仗。
赤红霄斜眼看着近处灰头土脸的梁永安,心里暗咒每回只要跟着他就准没好事。敌方何必要派如此多人马专门围堵他们这支援军?是他们这支援军有何特殊之处?
其中最特殊的恐怕只有梁永安,他是大梁皇室,莫不是敌方起了活捉他做人质的念头……
当下敌军打完了一轮炮火,下一轮的攻势即将要来。赤红霄奋力对他说道:&ldo;你觉得每次去找援兵丢人是吧,那你我互换战甲,你以我的身份去求援,不丢脸了吧……&rdo;
赤红霄不待他多说,抬手便脱下了战甲,执意要与他对换。
&ldo;他们的目标也许是你,我派人掩护你突围逃出去。我穿着你的战甲死不了……快!&rd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