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朦胧的睡意。
他看着面前的陆拾青,似乎一时没有分辨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凭着本能抬起了双臂。
动作很慢,却自然得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陆拾青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几日,闻汐对他始终不冷不热。
他端来的药,闻汐会喝。
他替闻汐换药,闻汐也不会拒绝。
他们之间不算疏远,却也绝不亲密。
所以此刻看见那双朝自己伸来的手,陆拾青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闻汐等了片刻,见他仍站在那里不动,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抱我。”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软软糯糯的,听起来竟像是在撒娇。
不敢
陆拾青的心口骤然一软。
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闻汐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藤椅上抱了起来。
闻汐的身体靠进他怀中。
熟悉的气息拂过鼻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抬手环住陆拾青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颈侧。
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香。
闻汐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温热而轻缓。
陆拾青抱着他,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
怀里的人似乎还没有完全醒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唇瓣轻轻动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开口。
“陆拾青……”
“嗯?”
陆拾青垂下眼,声音也跟着放得很轻。
闻汐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梦里寻找着什么。
“我已经在魔宫种了花……”
陆拾青的脚步蓦地一顿。
闻汐却没有察觉,仍旧闭着眼,断断续续地说着。
“虽然一开始……不太顺利……”
“魔气太重,死了好多株……”
闻汐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对那些花草最初的脆弱颇为不满。
“后来我换了灵土,又布了聚阳阵,还让人从极北之地找来能适应魔气的花种……”
“现在已经种活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
“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陆拾青抱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未想过,闻汐居然真的会在魔宫里种花。
明明都已经将他赶走了。
可那个从来只在意修炼与权力的人,却真的站在被魔气侵蚀的土地上,一次次尝试着让花种发芽。
以闻汐的性子,应该很快便会失去耐心。
可他没有放弃。
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尝试,直到那些脆弱的花终于在魔气中活了下来。
陆拾青垂下眼,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闻汐继续说着自己的花。
“后来花开了。”
“有白色的,紫色的,还有一种红色的……很像你以前摘给我的那一朵。”
陆拾青的喉咙微微发紧。
闻汐沉默了片刻,原本带着得意的语气一点点变得委屈。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陆拾青的呼吸骤然一滞。
闻汐仍旧闭着眼,像是在半梦半醒间,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我都种好花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陆拾青颈后的衣料。
“你为什么不来……”
风从院外吹来,卷起树梢最后几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陆拾青站在暮色里,抱着怀中熟睡的人,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闻汐的手臂还环在他颈后,脸颊贴着他的颈侧,似乎只是在困倦之中无意识地说着梦话。
可那一句句委屈,却像是穿过漫长岁月,毫无征兆的落在了陆拾青心上。
陆拾青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夜色彻底漫过院墙,怀中的人终于不再喃喃自语,他才像是从那几句梦话中回过神来。
他收紧手臂,抱着闻汐走进屋内。
走到床边时,陆拾青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闻汐放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