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门从外面推开,一个中年女人举着手机走进来。看到柏言她先是一愣,然后对电话那头讲,到了到了。
“大明星架子大啊,说好六点,迟到半个钟头,要罚要罚,进去了先走一圈。”她推着柏言往里,走了两步又凑近小声说,“机灵点,小姑娘高兴了,说好的那个数我给你翻倍。”
柏言连忙说自己走错了,可这女人没听见似的一脸春风得意,抓着他往里,还用力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冉冉,看谁来了!”
女人一吆喝,里头一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隔着落地绣屏,柏言撞上商旻区的视线。那双眼轻微眨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大姐、大姐,您真认错人了,我就是一个来北京玩的普通学生,误闯这里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柏言说着就跑,奈何对方抓着不放。一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分明在讲,哪个学生会把自己包成这样。
她叫他别怕,接着提高嗓门继续道:“前段时间演唱会没听够吧?冉冉,小哲说要给你唱他下一张专辑里的新歌!”
“哇!”这个叫冉冉的姑娘“腾”一下站起来,柏言听出了她的声音,正是叫商旻区哥哥的那位。而商旻区的动作比她要快,三两步就从屏风那边走出来。
柏言躲墨镜后头瞟他,觉得两人的情况瞬间对调,自己成了被逮的那个。
“他是我的朋友,今晚是来找我的。”商旻区将柏言的墨镜、口罩摘掉,又把他的帽子拿下来,还替他捋了捋头发。
这张脸没有表情时很吓人,像酝酿着一场随时会压下来的风暴。柏言不自觉地捏紧手指,但他发现旁边这位比他还紧张。
这人脸上的笑没有褪去,眼珠子在他与商旻区之间转了转,能说会道的嘴张半天,勉强化作一声“哦”:“哎呀怪我怪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她把手从柏言胳膊上移开,“小区的朋友气质就是好,比明星还像明星。”
柏言抓住时机赶紧说这是误会,又一拍商旻区的肩膀:“没什么事,徐敏君让我探探你考得怎么样,有没有希望给德海再争个第一。”
商旻区不接话,他哈哈笑两声自顾自往下演:“看你这状态就知道没跑,我先回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八达岭。”
柏言浮夸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摆摆手,看到冉姑娘出来,冲她也招呼了一下。小姑娘红裙小高跟往商旻区旁边一站,娇滴滴的像朵待放的玫瑰。柏言想起自己在高二(4)班送商旻区的那束,很想穿回去连花带茎砸商旻区头上。
可这手还没放下就被商旻区抓牢。柏言眼睛睁大,一颗心都不会跳了。商旻区居然当着别人的面拉他的手,还一下子握紧。
“吃饭了吗?”
“没、吃……吃了。”
“再吃点。”
巨大的圆桌中央卧着山水,几条长尾鱼在里头追逐得欢快,一桌菜看上去没怎么动,酒倒喝去不少,而蛋糕上那根冒着烟的蜡烛,让柏言不由自主浮想冉姑娘许愿时开心的模样。
在座的几位对他都挺和气,至少是表面上的热情关照。但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对面主位上,那是商旻区很少露面的父亲。
除了电视上,柏言与这位只见过一次,在他与商旻区婚后的第一年里。那年除夕夜,商旻区的父母罕见地在商家老爷子那儿合体,柏言的妈妈对他还算友善,这位就比较寡言了。从头至尾就说了一个字:嗯。在柏言向他问好的时候。
可今天却大不同。
“旻区这位同学很有天赋,八岁才摸钢琴,十岁就获得江城青少组钢琴比赛冠军,十二岁开始尝试创作,第一首作品被省交响乐团相中,差一点成为该团合作过的最年轻原创者。”
商正平说了很多,几乎将柏言从小到大的经历捋了一遍,有些细节他自己都忘了。
大家很捧场地跟着夸,冉冉表示,柏言当明星不会比小哲差。刚才那女人立马附和,说柏言要是有进圈的打算,自己一定帮忙铺路,看好他成为下一个顶流。
只有商旻区,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他将一碗羹推到柏言跟前,又给他夹菜,仿佛认准他这一天只吃了一份飞机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