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少年身上的气运,竟已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
那气运呈赤金之色,如同实质般缠绕在少年周身,隐隐化出了几分紫色。这般浓厚的气运,准提活了这许多元会,见过的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他压下心中震动,掐指一算,便知这少年便是西伯侯姬昌的次子姬发。
准提在云端之上站了许久。
他望着岐山脚下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又回头望了一眼朝歌城上空那日渐暗淡的玄鸟气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如此看来,这场量劫,想必是要应在商与周之间了。
殷商气运犹在,历经六百载已是日薄西山。而周国这边……
准提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庭院中孜孜不倦地练着箭术的少年身上。姬发周身的气运璀璨夺目,几乎要晃花了他的眼。这般气运在身,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后必成大器。
准提心思活络起来。
既是搅入量劫之中,商周一旦交战,必是惊天动地的大战。战事一起,因果纠缠,劫气弥漫,不知多少修士要卷入其中。届时死的死,伤的伤,那封神榜上的空缺,自然便有着落了。
而商朝气数若尽,便是周室当兴,此乃天道循环,合乎定数。
想到还在苦苦寻找封神之人的三教弟子,准提眼中精光闪烁,如今天道教他占得先机,抢先知晓了这量劫应在何处,简直要让他放肆大笑三声——天要助他!
待他细细布置一番,他西方教在此劫中顺势而为,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准提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他本就是心思活络之人,此刻既已认定方向,当即便调转云头,往朝歌而去。
‘且让我来助周国一臂之力罢!’
准提一路疾驰,于暮色四合时到了朝歌。
当时是,夜色渐深,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准提径自入了宫城,就见这座宫殿之中灯火通明,宫人往来穿梭,酒香与脂粉气交织在一起,隐隐还有靡靡之音从深宫飘出。
他循着声音而去,便见那商王子寿正斜倚在玉案之后,半敞着衣襟,一手执酒爵,一手揽着美姬,醉眼朦胧地望着堂下起舞的舞女。准提皱眉一看,之间那案上摆满了韭菜,有几碟菜肴甚至未曾动过一筷便已凉透,子寿一挥手,便被宫人撤下换上新的。
至于耗费的人力物力有多少,子寿浑不在意,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偶尔随着乐声拍案哼唱几句,姿态放浪形骸,哪里有半分君王该有的模样。
准提看了一阵,摇了摇头,又掠过宫城四处转了转。
转过弯去,他便发现这宫城中还有一处灯火通明。他好奇望去,只见这座看着有些奇特的建筑里人来人往,竹简、兽骨、龟甲被侍从们捧进捧出,往来官员脚步匆匆,面上皆是肃然恭敬之色,却一派井然有序。
细细一听,这处乃是殷商王室大祭司所在,名曰观星台。
难怪奇特。
两相这么一对比,准提心中便有数了。
这殷商的朝政,分明已完全把持在那个大祭司手中。商王被彻底架空,整日只管喝酒取乐,万事不管。这般局面,王权旁落,便是他不来挑拨,商朝的气数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准提唇角微动,轻轻挑起。他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殆尽,看来,以周代商,确实是合乎天道的。
而他……只需在这堆干柴上,再添一把火便是。
殷商王族祭祀神明的时候到了。
这是每年春日例行的祭典,商王须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女娲宫进香,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族传说中,女娲娘娘乃上古正神、人族之母,曾抟土造人、炼石补天,于人族有繁衍庇护之功。因此,殷商历代君王皆对女娲娘娘礼敬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朝歌城中便已热闹起来。宫城内外,宫人与礼官往来奔走,忙着为祭典做最后的准备。通往女娲宫的大道两侧,早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被士卒拦在道旁,伸长脖子望向宫门方向,等着看王驾出行。
一年一度的大事情,哪怕是整日为了生活奔波的平民百姓,也愿意停下脚步瞧一瞧这热闹。
洛衍一身玄色祭服,头戴羽冠,早已率领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候。他站在最前方,面上无甚表情,只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晨风吹动他冠上的雉尾,拂过他沉静的眉眼,他却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