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订饭的力工们你传我我传你,不到片刻便都来了。
白屿也没多累,但程川远心疼他,非自己拿了铁勺帮他打饭菜。
一人一碗的骨头汤面条,给三块大骨头,再浇一勺青椒香菜酱,最后还有一碗萝卜块当菜吃,不能再回添第二次,否则就乱套了,都要争着来多吃上一碗。
碗是力工们自个儿的,得了饭菜后就自己在巷子的檐下寻块儿地坐着吃,啃完的骨头白屿待会儿还得一一收拾了,不然要被附近宅户们骂的。
一时间巷道里全是骨头香,每个人呼噜着面条,谁都没想着七文钱能吃上面条,喝上肉汤,还有骨头啃一啃,怎么想都是划算的。
程川远最后一个吃,自己打了饭菜坐到白屿边上,先递给了白屿,两个人并肩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看着巷道头顶那一条缝隙透出的瓦蓝天。
手里各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面,程川远将碗里最大的骨头夹到了白屿碗里。
肉香饭热,这一刻他们只有幸福。
用完了饭,力工们就散去了,白屿将骨头拾掇好,又扫干净了地,若是不打扫干净,日后人家就不会让他们在这里用饭了。
将板车推回院子后,白屿将碗筷一一清洗干净,连灶房也打扫的一尘不染,才得了空在桌边坐下歇息片刻,掏出钱袋来开始细数起铜板。
今儿中午他瞧着呢,程川远给四十一个力工打了饭菜,那他便要收两百八十来文呢,白屿拿着一根筷子一枚一枚的划拨着铜板。
今日杂骨,萝卜,白面,盐,青椒等花销是两百一十九文,白屿算数不好,只能自个儿拿铜板在那儿算。
他今日赚了六十一文钱!
可不得了!
白屿连忙捂住了嘴,差点惊呼出来,虽要搭上人力,又要搭上柴火,但这铜板可没少挣!
若真是干少一个月,那岂不是快二两银子!
能干,得干!
趁着这生意还能做,他得抓紧时间卖饭。
白屿又去了趟集市,捡着晌午后零散的农户,买了一堆卖相不好的菜预备着明儿的吃食,回来锁了门,哼着小调回家去了。
走回云雾村的时候已是快黄昏时分,他与程川远现在白天忙的都不见人,家里的活计还攒在那里没人干呢。
白屿赶紧拌了麦麸喂家里的两只鸡,又从鸡舍里捡了两枚鸡蛋出来,黑心肝也饿着,但它听话,等着白屿喂了鸡才哼唧着凑了过来。
白屿又去灶膛里烧了两个红薯给它,顺带扔了几个油渣给它吃,笑道:“你主人我今日赚钱了,你也吃好的,待会儿我切块儿烧皮子给你吃,今晚吃油汤泡饭。”
黑心肝含了红薯就趴门边去吃了,白屿瞧着天还没黑,就打了桶水去浇菜园子,葱倒是已经嫩绿,蒜下的迟了些,才长了一指长,想要吃蒜苗还得等上几天呢,江哥儿给的鸡毛菜秧子倒是长的好,发了一大片的苗子出来,嫩青的很,拿来清炒好吃的紧。
白屿挨着给菜园子浇了水,又去灶膛弄了筐草木灰沿着菜的根底撒,这样既给土壤施肥也能给菜保暖。
正侍弄着菜园子呢,就听见前面的院子里传来了争吵声,女人的哭泣男人的嘶吼,白屿有些怕,连忙去掩了门,但又忍不住偷偷露了条缝隙伸出一只眼睛去瞧。
原来是吴阿奶家在吵,白屿瞧见莺娘子与一个汉子在门口吵架,吴阿奶气的捂着胸口在旁边,小斌子也吓哭了,相公吴戈拿了锄头气势汹汹的冲出来要打人,莺娘子哭着上前去拦着,那个汉子吓得才赶紧跑了。
白屿心里分明,这汉子怕就是莺娘子的弟弟黄顺吧,想必又是来要钱的,瞧这撕破脸的架势,莺娘子这次应当是没给,那日他说的话她应当是听进去了。
他实在不是个爱管人家事的,但耐不住话都聊到那儿了,他也就说了那么一嘴。
将门掩好,白屿回灶房做饭去了。
那日和鸡冠油一块买的后臀肉今日要做来吃了, 幸亏是冬天,肉经得住放。
白屿之前说过要拿这块肉做大肉面的,想着晌午时程川远已经吃过面了, 便去舀了一瓢米出来焖大米饭吃。
地窖里的土豆扒了半簸箕出来, 去皮切成小块儿, 锅里的米饭已经煮的咕噜响, 白蒸汽在屋内氤氲散开, 从窗户飘出去,与山那头的火烧云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