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了。
沈霜伸出手,掌心向上讨要着,“还给我吧。”
男人一张脸是矜贵的长相,浓密的剑眉离眼睛太近,压迫感油然而生,薄唇的转折生硬,看起来不近人情。
他的手动了动,最开始确实想听从沈霜的话,将盆栽还给对方,指尖摸到细腻的瓷身时,顿了顿,随后握紧。
沈霜的唇角翘起来,眼眸弯了些,戏谑问道:“沈哥,什么意思呢,不物归原主吗?”
沈观澜抿着唇,思想斗争许久,像是破罐子破摔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我怕我出现的太早,早到你分不清依赖和爱、怜悯和爱、崇拜和爱。早到怕我忍不住私心,垄断你往后冗长的时光。”
沈霜的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吐槽道:“你出现的也没多晚吧。每个世界都要把自己切成好几片,我身边的人都是你,还不够垄断啊?真是全世界第一大方的人呀。”
沈观澜哑声,自暴自弃开口,“对,我就是全世界第一自私,第一占有欲最强,第一见不得你和别人亲近的嫉妒鬼。”
沈霜“噗嗤”笑出声,又问:“那么,你是觉得我现在分清了。”
“我不知道……”沈观澜垂下头,不知道是自责还是自卑,抱紧了手中的盆栽,“我只是不敢再晚。”
“啊……”沈霜眼眸明亮闪动,淡笑道:“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
“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在找的,是你当年落下来的那滴泪,让我生了灵智化形的眼泪。我也知道那些人都是你,我在报复你。”
沈观澜像是有些站不住,挺拔的身子颤了颤,往下跌了几分,又逼着自己站直,“你每次给他们取名都叫沈观澜,是因为……”
“因为顺口,因为好记。”沈霜抢着答,言不由衷,“总不能因为你叫沈观澜吧。”
沈观澜的身子又晃了晃,明明那么壮硕一个人,却像随时都会倒下。
大抵是把自己割裂成太多人,骤然融合,强烈的情感撼动着灵魂,让他此刻过于敏感。
沈观澜的声音更哑,艰涩说:“是我自主多情。”
“对不起,我该来早一些,不该让你一个人一直找,一直想。”
一滴眼泪,多虚幻啊,那么轻飘飘的东西,不消片刻就会蒸发,找不到丝毫痕迹。
沈观澜松了手,把盆栽递出去,里面的植物亲近沈霜,迫不及待要回沈霜身边。
沈霜也伸出手,沈观澜闭上眼,手中重量迟迟没有减轻,他这才疑惑又睁开,却发现青年的手心放在他的脸下,细腻的掌纹里,躺着一滴眼泪。
“别哭啊……”沈霜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用眼泪作为开始和结束都太沉重了。”
沈观澜希冀地问:“所以我的泪在你那还有重量吗?”
沈霜说:“一直很重的,当时把我的叶子都压疼了。”
“那小报告精没告诉你吗?”
沈观澜的目光冷下来几分,刺向沈霜身后在走廊地上滚动的系统,系统心虚地把自己藏在沈霜脚边。
“它没说。”沈观澜低落道,脸庞的角度精心调整,确保看起来帅的无懈可击,要让沈霜怜惜。
沈霜认真地重复:“每一个你,我都有分一点爱。”
“那我呢?”沈观澜急道:“全部的我呢?”
沈霜反问他:“你觉得呢?”
沈观澜如遭大赦,整个人放松下来,心脏像一只喜悦的雀,每一次砰跳都是放声大笑。
心知肚明了,还要贪婪无度,索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沈观澜近乎哀求,声音里却有藏不住的喜悦,“霜霜,你告诉我吧,我想听你说。”
沈霜狡黠地笑,黑眸闪烁着动人的色彩,夺过了沈观澜手中的盆栽,转身回房,走廊里飘着一句——“那你慢慢想。”
沈观澜急着追上去,高大的身子贴着、挤着沈霜,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告诉我嘛,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啦,你可以慢慢原谅我,但是现在就要告诉我答案。”
“贪心鬼。”沈霜的手指点了点沈观澜的手臂,“全部的你得到的就是全部的爱。”
沈霜最初是一颗草,黑蛇宝珠、蛇面花、蛇衔珠……有过多的名讳。
抽枝生长时,它遭遇过狂风暴雨、干旱,但最怕虫噬。后来它自己生了让虫惧怕的味道,却不能阻拦天气。
一场让它近乎濒死的暴雨里,有人为它撑伞,流了一滴眼泪,把它的叶子砸弯了。
那人和它说:“这对于人类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很小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