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时，齐聿怀对着眼前两个人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不太赞成这个外勤阵型：“策划部没人了吗？怎么派你来。”

他按下电梯下行键，又接过同事借来的一次性雨衣，说话时连头都没抬，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在跟方述白对话。

“如果没记错，你之前都没有出外勤的经验，手头上还有文件要改。”

被点名的方述白作为话题中心，跟个狐狸似的弯起眉眼，一本正经道：“文件已经改好了。好不容易能跟着齐总监学习的机会，当然要积极一点。”

方述白一如以往那般，右手揣在西装口袋里，浑身都透着随时会找事的姿态。他说话时总像是精心准备过说辞，每当说完，就会闭口不言以观察旁人的反应，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

齐聿怀眉心几不可察地跳动几下，碍于身后还有另一名同事在场，最后也只是幅度极小地点点头，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让闾丘实好好带你。”他不放心地交代道。

电梯平稳下行，窗外的雨渐渐转小，完全不需要打雨伞的程度，但闾丘实深谙世故，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献上不必要的殷勤劲儿，替齐聿怀撑了一把好伞。

“那我来开车吧，齐总监看起来很晚才睡。”公司出外勤有专门下放的小轿车，方述白抢先一步大跨向主驾驶门前，也有样学样地献上了殷勤。

这位间接性导致他人晚睡的“罪魁祸首”说得极为坦然，还趁着闾丘实不注意，隔着车身朝齐聿怀轻轻眨眼，可惜齐聿怀完全不理会这有意无意的撩拨。

他嘴角扯平笑道：“那辛苦您了。”

刚坐进后座的闾丘实挠了挠头，心想莫名其妙哪儿来的火药味，可再看向两人时都恢复了正常，刚才像是个错觉。

一上车，齐聿怀便把车钥匙扔在旁边，边系安全带边说：“时间很充裕，大家都不用紧张……也不用跟我来人情世故那一套。这个项目策划部完成了一部分，去工厂主要是了解车间产品的，其实也就只是坐办公室的人去走个过场。”

“哦，不就是去没事找事吗。”

开车的人目视前方，十分欠揍地接话。

“方述白。”

齐聿怀侧过头去，微微眯起眼睛望着他，语气中满是对他这番话的不满，坐在后排的闾丘实实在不知道怎么招惹这二位神仙，他已经后悔不知死活地跟着这俩一见面就擦火花的同事一起出外勤了。

但后悔归后悔，人情世故还是要有的。

“哎别，小方他年轻嘛。”闾丘实忙不迭出来打圆场，他坐在公司车后排，整个身子却都快要挺向前去，话里话外都是转移话题，“不过我看上级文件的意思，是要我们把重点放在这个项目上？这都搁置好长时间了，我还以为是要等老张回来之后再拾起来……”

方述白目视前方，一半注意力却放在身旁两人谈话内容上。

转动钥匙，松手刹，轻踩油门。

一系列动作他做得轻车熟路，平稳地上了路。

公司下发配来的车年岁已高，须得拿捏着度才不至于起步三次熄火两次半，活像是老头乐叱咤风云、排除一切阻碍上街，光是开出露天停车场就费了一番功夫，吭哧吭哧地在路上跑着。

一路上基本都是红灯，正巧赶在上午小高峰，到处都是加塞的车，倘若运气不好再来几个闯红灯的电动车，更是寸步难行，走两步就得刹车，给肠胃来一次排山倒海的乾坤大挪移。

闾丘实文件都看出重影了，连忙按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又被雨水糊了一脸。

在导航指示声中，齐聿怀捧着办公平板回答：“应该是你们的策划总监，一时半会儿躺医院里回不来。更何况他都快跟汤经理平级了，就差个名头的事，以前老张在的时候，策划部从上到下都在他手中捏着，估计上面也想趁这个机会削减一下气焰。”

闾丘实没想到会如此直白，一时之间视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而此时开车的方述白单手搭着方向盘，手腕还戴着不知什么牌子的精致手表，里里外外都透着不知名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来上班的，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他扭转方向盘，随意地横插一句进来：“那上面就不怕齐总监变成第二个老张？”

不知是真的年轻气盛口无遮拦、还是就喜欢故意往齐聿怀枪口上撞，方述白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每说一句都能让被“托付”带一带年轻人的闾丘实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