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巧的一声笑在封闭的空间响起,赵虚桉的侧脸亮到仿佛他是个诚心诚意头顶光环的大善人。
“谁说就一定呢。”声音轻得像垂落的一支柳条。
周决眉心突突地跳,这种强盗逻辑让他十分难以辩驳,本身嘴皮子就不见得多么利索。
“挺没意思的。”周决忽然出声。
赵虚桉的笑缓缓收敛,压抑如铁的空气让身处其中的两人都不好受。
一而再再而三用同样的筹码去威胁人实在很不好看,事实上,赵虚桉手里有关周决的东西确实并不少,只不过不见得对方样样在意。
“这么短的时间就烦了?”
周决没出声,但默认了。他经历过的挫折少之又少,小的都被哥哥和父母朋友早早排除在外,以至于遇到一个连他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当然轻而易举地将周决这个人压倒。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身边也多着是愿意为他出头的人,即使蒙受很多的看似并不值得的代价。
比之去理所当然地放弃或者奚落,这样竟然显得更加心甘情愿。
“不是烦。”没忍住,沉默半晌的周决还是开了口。
赵虚桉冷冷地说:“那是什么?”
苦追了这么多天,他堂堂赵二少,什么时候还吃过这种苦啊。
周决舔了下唇,微凉夹杂着湿润的触感通过舌尖传到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迷蒙。他说,“没意思。”
赵虚桉的脸在黑暗中半隐半现,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不透又不得不接触。
空气的流通似乎带着一道并不明显的电流的声音,让周决很明确地意识到,和赵虚桉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十分不轻松的。
以前自认聪明想到的权宜之计,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在对方的眼中究竟有多么的愚蠢。
周决的脸在这份并不突出的黑暗之中显出几分瑰丽,微微张着唇,本应该是懊恼的神色,但这样的脸上是这样的神情,却很难让人仅仅去关注他的情绪。
“你等了多久?”
赵虚桉挑了挑眉,眸色在某个角度忽然显得特别淡。
“你根本就没想过放过我,包括我之前说的那些,你从来都没相信过。”
安静似乎形成了一条流动小溪,默默将两人隔开,只是毕竟还在封闭的空间,反倒是让气氛更加尴尬。
全部的计谋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小丑作态,好歹有过这次的相处,赵虚桉是什么人品周决心里多少有一点数,要是对方无利可图,也没有可能坚持这么久。
他问:“第一个是夏免,那下一个呢?”
这都猜出来了?
被精确地戳中了细节,赵虚桉也丝毫不心虚,他依旧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周决,垂下的目光罕见没有那么眼中的掠夺的情感,似乎只有这一刻,对方在对自己倾诉的时间,他才感觉到一股平等的交流的感觉。
“会是我哥吗?”
意义不同,赵虚桉精准地捕获到了语气的变化,这让他产生了很微妙的不舒服。
他很不开心,但因为竭力控制,所以表面看不出来,不过却有一种略显怪异的狰狞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因为是周潢,所以才特别紧张吗?
没有得到回答,周决却并不因此放轻松,相反,更有一种对方默认了的难过,他很少会有这种感受,心脏像闷住了一般,每跳动一下,都让他极其痛苦。
周决简直无力到想要祈求面前这个男人放过自己,但如果这样有用的话,他也不至于现在还和人纠缠成这种样子。
并不是刻意避开的目光,只是真的不相和,连气场都不适应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他呢?”声音仿佛一道虚渺的风,连赵虚桉自己都好像没有听清这句话。
明明在光线昏暗的室内,周决好像成了一个僵硬的雕塑,呼吸变得一板一眼,甚至几次迟疑地停顿,再不得不重新开始。
细小的唇舌碰撞而产生的水声,在当下这个密闭到令人有些恐惧的空间当中,像某种水生动物在身体表面分泌出的湿滑的粘液粘连的声音。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像一把巨大的锤子,直接有力地把周决的脑袋内部锤得稀巴烂,逼迫他必须做出一个当下最正确最有效的回应,要不然等待他的就是无法面临的困境。
再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周决突然伸手,“啪”的一声,车内灯光突现,两人的脸上都晕上了一层米黄色的灯光,难得将这两张锋芒毕露的脸照得有丝奇异的温情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