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驱使下,他瞄准了那片最深最浓的黑,咬牙扣下扳机。
“砰——”
梁逸飞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烟灰落在了裤腿上。
“黑雾被我打散了。”他哑着声说,“犯人也中了枪。可我后来才看清……我打中的,是阿恒。”
“大叔……”
“他和犯人,一前一后地从天台掉了下去。”
李羽抿紧了唇,有些难过地垂下眼。
“后来调查组问我,为什么开枪,我说我看见了黑气,那东西要吃他,我想救他,只能开枪。”梁逸飞自嘲地低笑一声,“你猜他们信么?”
李羽没答。
“没人信。”梁逸飞替他答了,用力吸了口烟,轻颤着缓缓吐出来,“满座哗然。堂堂刑侦副支队长,居然会为了脱罪,用些牛鬼蛇神的胡话当辩词,谁会信?我爸……梁副局长当场撕了我的肩章,说我渎职,失心疯,说我对不起队友信任,不配穿那身警服。”
“所以我脱了。”
他把烟按灭在石阶上,碾了碾,攥进掌心。
“其实我爸说的对,不管我看见了什么,开枪的是我,死的是冼恒。四舍五入,就是我亲手把他推下去的,没资格用那些疯话胡搅蛮缠,替自己狡辩。”
手掌被烟灰蹭得一深一浅,他低头看着,想用指腹搓掉,却抹出一片更斑驳的脏污。
“所以我也不怪冼明会恨我。他总说迟早有一天要一枪崩了我,三年了,我还活得好好的,倒要谢谢他的不杀之恩。”
“大叔……”李羽轻轻拽了拽他衣角。
“我没事。”梁逸飞冲他笑笑,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我就是……有时候会想不明白。”
李羽担忧地望着他。
“我为什么会有阳火。”他攥紧手心,紧到指节发白,又倏地松开,“为什么别人没有,偏偏我有,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能看到那些东西。”
“不止有大叔,”李羽忙说,“我也能看到。”
梁逸飞一怔,扯出个无奈的笑。
“师傅说了,只有至正至善的纯阳之人,才会天生拥有阳火,能看到阴煞、邪祟,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李羽抿了抿唇,说得认真,“大叔那时候只是不知道这些,也不会用。可正是因为大叔心善,才会开枪,才想把那个哥哥救下来。”
“……是么。”梁逸飞哑声叹了口气。
“嗯,”李羽用力低下头,笃定道,“所以不是大叔的错。大叔只是做了自己的判断,尽了自己所能。他们或许不信,但我知道大叔的心是正的,大叔是为了救人,从不是伤人。”
“……你就这么信我?”
“因为大叔是我的贵人啊。”李羽理所当然道。
梁逸飞喉间一哽,没能接下去。
李羽见他面上苦闷,犹豫片刻,轻声说:“心正,则气顺;气顺,则无愧。只要守住本心,做到问心无愧就好,阿嫲那天是这么教我的。”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忧思太重,会伤神劳心,乱了心气,所以大叔别再难过了。”
梁逸飞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墓碑上那张年轻英朗的脸,过了很久,才自言自语般低喃一句:“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他。”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从他们脚边滚过。
天边的积云厚厚地压在头顶,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渐渐飘起了一些雨丝,不大,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又被风抹去。
梁逸飞坐得出神时,身侧忽然轻轻动了动。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
少年清软的嗓音悠悠飘过来。
调子很缓,带着点古旧的韵调,在风里慢慢地滑,偶尔几个音哼得不太准,却听着让人心里莫名的安定。
梁逸飞侧过头,见李羽望着天边的低云,唇瓣轻启,额发被风吹得凌乱,沾着细细的雨珠,衬得一双眼格外澄澈。
“渺渺紫金金阙,巍巍碧玉玉京……”
唱到后面,调子还在,词却糊了,磕磕绊绊的。
后来就干脆只剩下“嗒嗒”的音节,翻来覆去重复了五六回,大概是记不清怎么唱了,才渐渐停下来。
“唱的什么?”梁逸飞问,“挺好听的。”
李羽有点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不知道,大概是哪篇经文里的颂词吧。”
梁逸飞低哼一声:“师傅教的?”
李羽摇摇头:“好像是很小的时候,我经常听家里的人唱,就记住了。去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