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最先落在宋折那边,那张俊冷的唇似也有血溢出,旁边接着那副身体的人似乎拿出什么给宋折塞进了嘴里,李稳跪行几寸,含着浓血道:“林……逃……快逃……!”
最后一句消失在叹息中,李稳倒躺在血泊中。
事发突然,堂内所有人见到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刺客来袭,左右乱跑。
江霖撑起宋折,直奔门口。
迎面射来一枚羽箭,江霖微张着唇,那箭堪堪擦过耳尖,刺向身后追来的人。
阿笙伏在大门檐顶上,手持弓箭,神色震颤,吼道:“少……!”
江霖耳后冲来一阵劲风,右肩被尖锐的东西穿过,他身子不稳,带着宋折摔到旁边。
伸手一扯,是根断裂的凳腿。
涯无尽胸前插着羽箭,但他似乎并未被此伤到,依旧滚着素舆压近,他手里提着另一根桌腿,用力一掷,直取江霖的命门。
两枚羽箭同步飞来,正正打落了桌腿。
“少主!”
阿笙没想涯无尽中了箭还能行动,见他飞出桌腿,连忙搭箭解围,跳下屋檐,冲进堂里。
“你们是何人?”
涯无面上尽无表情,双眼高吊,煞气冲身,那是当真要同归于尽的凛冽杀意,阿笙咽咽喉咙,拉起弓箭,涯无尽掌心重重一拍,素舆扶手处飞出几枚短镖,精准刺中阿笙的臂膀和腿窝。
阿笙膝下一软,又见一枚短镖直飞额间,他眼瞳一颤,身后江霖扑上来,抱住他往旁边躲去。
江霖胡乱拉住阿笙的胳膊,想带他起身,但眼前顷刻砸下来两把椅子,他俯身护住阿笙,只觉后背疼得骨头都断了。
一只手拎住他的衣领提起来,阿笙见状,起身出招,涯无尽翻掌一动,阿笙便飞出去几米,撞在房柱上。
江霖眼眶一紧,脖间爬上来一只手,涯无尽死死掐着他,脸色阴狠,凝着双鹰眼怒道:“你究竟何人?”
江霖扣住他的指缝,拧起眉,压低眼睛,从余光里瞧着那张扭曲的脸,轻蔑一笑。
“……李、李稳终于死了,当真是……大……咳……大快人心!”
话音未落,那只手猝然收紧,江霖眯起眼,咬紧腮帮,听见涯无尽的嗓音似近似远道:“……你是林寄闲的儿子。”
江霖感觉整个人离开了地面,他蹬着脚,无望地踩着虚空,涯无尽似乎又说了什么,江霖通通听不见,卡在脖子上的手有如铁钳,无论他如何掰扯、扣弄都不会松开。
胸膛深处几乎吸不进空气,江霖脸色涨紫,最后一点力气就要耗尽,忽然,身子一重,整个人摔下,空气重回鼻子里。
江霖跪在地上,绞着胸口的衣服急急喘气,喘得太急,他反而呛到喉咙。
“江霖!”
耳边一声惊天的喊叫,有人扑到身前用力抱住他。
鼻尖嗅到一丝玉兰清香,那是他在恭州衙门给那人留下的安神香,有机会留在这人身边后,他夜里都会给这人熏玉兰香。
玉兰引春,易思旧事。
不知道这人熏着玉兰香入睡的日子,有没有梦到往事。
江霖抱住身前人的胳膊,试图抬起头,眼前一黑,宋折捂住了他的眼,江霖唇瓣微动,想说什么,脸上泼下来一股滚烫的血,他身子一颤,嘴巴像枯萎的花朵蔫蔫闭起。
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看。”
那人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江霖眼窝热了,摸上遮在眼前的手,宋折低下头,撞了下他的鼻尖,极轻地笑出一声:“……不是告诉过你……出门再晚……也、也要记得回来吗?”
“宋……”
“就算不回来……”
宋折似是忍着极大的痛苦,每说一句话,气息便乱得不成形。江霖原本想接话,听到他开口又咽了回去,手心被掰开,有什么塞了进来,方方正正,是木盒。
木盒里的东西,江霖大概知道的。
“……也该把这枚青玉扣带走。”宋折低哑的嗓音像风一样虚渺:“……我拿去给高僧开了光……会保佑你不遭世间一切苦厄……”
“不、不要再说了……”
“……阿璨,”
一声叹息:“对不起……”
江霖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颤抖,他掀开两片皱巴巴的嘴唇,却没吐出一个字,眼前一轻,那手无力垂下,江霖怔然张开手,接住宋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