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信道?”
岑恪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贺凛端着茶,替他答了:“他的信道是,我打赢官司,下台第一个电话打给他,只说两个字,‘赢了’。他在那头回我四个字,‘饭在锅里’。”她顿了顿,“各位,十年了,一次没变过。这就是我们的确认。”
正厅里静了一瞬,随即掌声比刚才更响。
纪燃鼓着掌,鼓着鼓着,别过脸去。晏疏桐正垂着眼给她剥一只橘子,剥得很慢,白络撕得干干净净,剥完,掰下一瓣,递到她嘴边。
“甜吗?”晏疏桐问。
“甜。”纪燃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橘子?”
“你鼓掌的时候,看了三次果盘。”
“……晏疏桐。”
“嗯?”
“没事。”纪燃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拿过来,一瓣一瓣掰开,自己一瓣,喂她一瓣,“就是想叫叫你。”
这一段,后来正片一刀未剪。弹幕在橘子出场的那一刻刷成了一片:
“看了三次果盘都被她数到了——这是什么级别的注意力,影后姐姐的爱,计量单位是帧吧”
“各家有各家的确认:张家是剥虾,晏家是剥橘子,岑家是饭在锅里——我宣布,内娱第一爱情观察节目实至名归”
“只有我全程在看易教授吗……她的笑今天没到眼睛里。我反复看了五遍,五遍都没到”
张清澜坐在那儿,鼓掌的手放下来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盖子。
她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敢往深处看。
易钧泠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良久,她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转头对戚逢雪笑了笑:“你们下午几点的车?”
话题就这么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拨走了。
四
当天下午的对采,是分开录的。
易钧泠先录。
小房间里,导演照着提纲问了几个轻松的问题:对岑贺这对的看法,对“开庭”环节的感受,和戚教授这两天聊下来最大的收获。
她都答了,答得又快又好,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问题,导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今天上午,贺律师说‘我们不需要一张纸或一个齿痕证明什么’,戚教授说‘不需要和要不到是两回事’。这两种说法,您更认同哪一种?”
镜头前,易钧泠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以前,”她开口,声音平静,“也拿‘不需要’说服过自己。”
导演没有插话。
“我说服自己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道理我全懂: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标出来的;两个人好不好,看饭桌,不看腺体。这些话放在任何一档节目里,都是满分答案。”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发现,‘不需要’和‘要不到’,是两回事。”
“不需要,是我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很久,转身走了。要不到,”她说,“是我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很久,营业员告诉我——这个,不卖给你。”
小房间里很静。
导演握着提纲,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您现在……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易钧泠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很体面,和她在任何场合的笑都没有区别。
“我今天是来录综艺的。”她说,“下一题吧。”
对采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来复盘素材的时候,有人在门外的固定机位里发现了一小段画面:易钧泠录完对采,推门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走廊里没有人,她就那么站着,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后颈的位置,停了大约半秒。
然后她放下手,理了理袖口,推开了通往院子的门。
门外阳光灿烂,她走进阳光里,背影笔直,步伐从容,和走进这间小房间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段画面,导演组讨论了很久,最终保留了下来,没有配任何花字。
同一间小房间,一个小时后,张清澜坐进了同一把椅子。
前面的问题,她也答得顺。聊岑恪的轮值制,她说“值得借鉴,回头我跟姐姐商量个张家版本”;聊上午的法庭,她老老实实承认“咖啡确实超量了,我认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