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自游懒洋洋瞥了他一眼“欣赏我是人之常情,每个欣赏我的都要跟我喝茶,那还了得。”
唐星濯微微一笑,说“欣赏你的人很多,但我想我应该是最有诚意的。”
关自游不理睬他,径直往门口走。只听身后唐星濯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难道李白的b角还不够换你一杯下午茶吗。”
关自游倏然停住,似乎是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才缓缓转过头来。只是那双黑珍珠似的眼里,全然没有一丝吃惊与感激,唯有冰冷与深邃,令人不寒而栗。
关自游靠在红木圈椅上,转头俯瞰古老恢弘的宫殿,还有宫殿里外密密麻麻的人群,车水马龙。耳边是潺潺水声和轻柔的古琴声。水在屏风这头,半张餐桌的大小,用假山青苔,错落有致地组成一个山林瀑布,雾气弥漫。琴声隔着一扇门,伴随着水声,像是云里传来的。
“这是太平猴魁,我最喜欢的茶。”唐星濯自顾自地,在功夫茶几上行云流水一套操作,颇具仪式感地给关自游面前的茶杯斟得七分满。“传说这茶最初长在悬崖峭壁上,对温度和海拔都十分挑剔。普通人无法爬上悬崖去采摘,于是专门训练猴子攀爬采茶,于是有‘猴魁’之名。”
关自游垂眼看着桌上的家伙事儿,哂道“你该不会要从一杯茶讲出人生道理来吧。”
唐星濯轻笑,反问他“这能有什么道理。”
“我哪知道。我又不闲得慌。”
“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
“我为什么都要对你有善意。”
“至少我帮了你,否则你不会b角的名额。”
“所以呢?我得对你的小恩小惠感恩戴德?”
“你觉得这是小恩小惠?”
“如果你不从中作梗,你就不必‘帮我’了。换句话说,你为自己找到一个‘帮我’的机会,可是我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现在你以此来要求我感谢你……哪有这样的道理。”
“看来你误会了。”唐星濯缓缓靠在椅子上,“阻碍你的是许靳,是他的戏替代了你的戏,就连唐若鸣也只能在给许靳做配角。如果不是我,你连b角都没有。”
关自游撑着扶手,微微歪头,指尖缠了一缕发丝。他暗自思忖,许靳顶替了他的节目,他是知道的,但确实不知道这个b角会和唐星濯有关。
但他铁了心不肯承这份情“没有b角还有其他,这只是一个开始,用什么形式开始,并不重要。”
唐星濯抿了口茶,挑眉微笑“是,你光芒耀眼,谁也挡不住。况且你可不是寒门,你也不是什么草根……你还有姜羽岚,有马青,有徐宗祈。”
关自游心头一震,但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唐星濯会调查他没什么好稀奇的,会知道些什么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勾起嘴角,说“你偷偷调查我。那你应该看过我的表演,想必你能明白,如果没有你,唐若鸣根本没资格跟我争。”
“是,我看过你的表演。”唐星濯忽略了后半句,只回答前半句“比起许靳,你更像一个舞蹈天才。”他盯着关自游的笑,忽然愣了愣神,说了句“你还很像我一个朋友。”
关自游不以为然“是老情人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符合你这种老男人的调性。”他手肘搭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唐星濯盈盈一笑,用少年气十足的语调说“你在调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你的旧情人?我哪个角度最像?有没有勾起你衰退的生理功能,让你恍惚以为自己又年轻了。”
关自游的职责之一就是对着镜子一遍遍校对自己的表情,他太懂自己什么表情最诱人,也太懂该怎么释放表情。因此他状似天真的目光里盛开鲜艳欲滴的恶意。
那一瞬间关自游设想了至少五六种唐星濯愤怒的方式,他甚至用余光注视着唐星濯手边的那杯热茶,警惕那杯茶会被泼到自己身上。他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躲避。
屏风前水声潺潺,琴音依旧,茶几上的水壶在沸腾过后自行关闭……这些声音代替钟表的指针,提醒着个这个茶室里的时间仍在流动,在向前推移。
唐星濯幽暗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是警告。但刻意流露的笑声,又让警告的意味不那么紧迫。他说“何苦呢,为了口舌之争把自己也搭进去。”
关自游调整坐姿,手肘重新搭在扶手上,微微抬眸重新评估眼前的人。想来自己对他的价值很高,高到需要忍受一个年轻人的冒犯与侮辱。
“我曾经也是学跳舞的,说起来和你算校友。”唐星濯话到一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沏茶倒茶,对关自游说“你的茶凉了。”
“我不爱喝茶。”关自游说。
唐星濯摇头,“那太可惜了。”
“你还是找个会品茶的人喝吧。”
关自游说完作势要走人,唐星濯伸手按住茶几边的双肩包。“在你眼里我是洪水猛兽吗。”
“唐若鸣和我势同水火,我想不到你找我能安什么好心。”关自游坐回圈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