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略去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那张素白的脸与平时无异,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指尖轻触肋骨处的咬痕,她眨了眨眼睛,拽下浴巾裹紧身体,白色遮盖住皮肤上的点点红痕。
换好衣服,她坐在阳台的藤编椅子里发呆,期间似乎有保洁进来过,把昨夜换下的床上用品从椅子里收走,又把床单被套全换了一套全新的。
但她实在回想不起来,想象不出来李祐赭收拾床铺的模样。
清净不过多久,敲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
站在门前,右手握着门把手。她想,如果是李祐赭,就一刀捅死好了。
杀了撒旦,上帝也不会怪罪她的。
这个念头让她奇异地平静下来。
门口站着的是姐姐。
旻智穿着那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随便夹了个鲨鱼夹,少见的温暖柔和,也少见地问她:“我能进去吗。”
修允点点头,侧开身,不自在地拽了拽衣领。
“你们昨天玩很晚吧。”旻智在床沿坐下,随口问道,“上午去叫你们两个,都在呼呼大睡。”
“嗯?”修允心脏猛地一颤,“什么。”
“你们昨天不是出去玩了?”旻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下,“很晚才回来吧。我等到十二点多都没听到隔壁有动静。”
当然没有动静。你隔壁是李祐赭,而他在我的房间。
修允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姐姐旁边,床垫微微凹陷,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边。
“所以,昨天那孩子是在跟我说谎?”旻智说,“你们其实一直在外面。”
她顿了顿,感慨了一句:“这下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修允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姐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跟来,都怪你,都怪你和妈妈。如果不是你让他来,如果不是你说要来这里找妈妈……
她终于开口说话:“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旻智愣了一下:“走?去哪。”
“家。”她说。“回家。”
“韩修允。”
旻智的声音有些疲惫,被反复折腾之后已经没有力气发火的疲惫。昨天下午在车上那场争吵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现在她又来。
“你又要闹哪样?”
韩修允觉得很荒谬。是她在闹吗。每一次都是她在闹吗。今天她只是想回家,就只是回家,这也是她在无理取闹吗。明明受伤的人是她。为什么被呵斥的人也还是她。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捂住脸,手指压住眼睛,微微刺痛。
“我想回家。我不要在这里待了。”
什么度假村,什么翡翠海岸,什么欧洲之旅,她通通都不要了,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为什么非要在夏天旅行?又热又晒又累,仅仅是呼吸都会出一身黏汗。
旻智看着她,有些迷茫:“你怎么了?”
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泪水沿着指缝滴落在膝盖上,在裤子上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旻智的手搭上她的手背上,试图拿开她的手。
韩修允感觉自己要疯了。为什么要现在来关心她。昨天哪去了?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在她受完伤之后,姐姐才会出现?姐姐为什么永远晚一步,永远在她已经疼完了、哭完了、一切都结束后才会出现?
手被旻智强硬地拽下,修允只是张着眼睛不停地流泪,牙齿死死咬在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上,痂皮被碾开,鲜血又渗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混着唇上伤口渗出的血丝,又咸又腥。
她已经分不清疼或不疼了,只是咬着,仿佛这样能阻止更多东西从嘴里跑出来。
“别咬了,修允。”旻智捧着她的脸,拇指按住她的下巴往下拉,另一只手去掰她的嘴唇,“都咬破了,在流血呢,快松开口。”
修允被她按着下巴,牙齿被迫松开。
不是的。不是我咬的。从昨天就开始流血了。从以前就开始流血了。反反复复,从来都没有痊愈。
她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哭。不只是在为昨天流泪,那些眼泪已经在床上流完了。也许是更加久远的过去,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也分不清了。
算了,哭吧。人生能有几次嚎啕大哭的机会,又有几次可以无所顾忌哭泣的时刻。小时候哭会被说“任性”,长胖了哭会被说“恶心”,青春期哭会被说“矫情”。所以,现在把泪流尽了或许痛苦会少一点吧。
旻智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把妹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圈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脑勺。
身为姐姐,她很清楚妹妹是个脆弱的孩子。至少比自己脆弱。哪怕她总是伪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掩盖不掉她眼里时刻闪烁着的恐惧,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害怕被抛弃,害怕被讨厌,害怕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