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流般涌上来,让他透不过气。
他想,他错过了柏应的好多,轻易忽略影帝头衔之下的努力,把柏应的这七年想得太过简单。
“柏哥你好装,我看蒋昱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痛死了。”乔鹭有意戳穿。
被提到的蒋昱为忙收起眼神,在柏应看过来前,装作不经意地夹菜。他脑子?转飞快,艰难搜刮出?一个话题来转移:“崔哥大学就学的编剧吗?是北影的?”
“不是,我本科读的北艺。说起来柏老师的父亲是我的学长呢,之前在编剧的行业交流活动上我还听过他的分享,他那本《普通青年自杀事件》写得是真好,据说柏东常老师前前后后写了六年,倾注了很多心血……”
乔海晏喉咙里“嗯”了两声。
崔誓则立刻意识到欠妥,可收声后仍是有些不忿,惋惜道:“可惜啊……作品改编难度大,拍电影势必有很多阻力。当?时蒋开?澜拍板要拍的时候,柏东常老师还跟我说,‘给?自家?孩子?找了个最好的靠山’,谁能想到名气才气兼具的大导演蒋开?澜闹出?那种事情。”
“最后东窗事发了,他直接高楼一跳,死得轻巧,留下一堆烂摊子?不管。柏东常老师呕心沥血创作的作品还没拍就夭折,人也不幸车祸……哎,实在是唏嘘。”
从别人口里听到蒋开?澜的名字,还是用这样轻蔑的语气,蒋昱为心中五味杂陈。而关于柏应的父亲柏东常,蒋昱为只是视线低低地垂在面前的餐盘,脑袋似乎变得很重,让他抬不起头。
天色倏然变暗,天边滚来一道雷声。蒋昱为筷子?没夹稳,荷花酥滚到盘外,簌簌掉了一桌的屑。
“好好的晴天,怎么?就打雷了?”乔海晏正嘟囔着,雨就零零散散落下来,风一吹,倏然就成了疾雨。她喊一句“糟糕”,忙张罗崔誓则和乔鹭把杯盘移到室内,叫蒋昱为他们进屋躲雨。
意料之外的雨,无休无止,一直从中午下到了晚上。天空像被着了墨色,深浅晕开?,画出?一个阴郁潮湿的江南。
乔海晏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忧心挽留:“晚上就在这住下吧,雨天走高速不安全。客房东西?都?全,多留一晚,明早吃誓则做的鳝丝面。”
柏应看向蒋昱为,用目光询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天气也确实不好,蒋昱为点点头,说“打扰了”。
晚饭后,柏应和崔誓则聊《纸马》的剧本,蒋昱为自午饭后就兴致不高,他说自己?有点累,先回房休息。
蒋昱为按照指引找到三楼的客房,推门看到房中间只一张大床,愣了半瞬,自暴自弃地走进去。他在客卧自带的卫生间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才想起今晚没有兔子?玩偶,他可能很难睡着。
雨声风声被阻隔在窗外,蒋昱为闭上眼,混乱思绪和睡眠作斗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脚步声接近于无,走向浴室,走出?浴室,木质香气的沐浴露,氤氲水汽,身侧床单下陷,被子?窸窣,热烘烘躺进一个人。
床很大,两人礼貌地占着床的两端,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这半米距离,对?七年前的他们来说很远,对?此刻而言又太近。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和柏应的呼吸。蒋昱为一动不动,决定用身体的静止抗衡这份磨人的安静,以期在脉搏和呼吸的反复中,寻到某个能让自己?睡着的间隙。
“蒋昱为,你在想什么??”柏应却忽然打破安静。
问题并不好回答,蒋昱为选择装死。但柏应可能是太了解蒋昱为或者?是太恶劣,他不依不饶,语气加重,又喊了一声“蒋昱为”。
“嗯?”蒋昱为声音含糊,半梦半醒的语气,演技拙劣,装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问:“什么??”
“蒋昱为,你可以……”话音里是少见的迟疑,片刻后,柏应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把我当?作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