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个人走进去，不是他被梦境吞没，是梦境在迎接他。

&esp;&esp;镜子前的空地上，封染墨和苍明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两串脚印。

&esp;&esp;封染墨的脚印浅一些，苍明的深一些。

&esp;&esp;脚印在镜面前停了，没有转身的痕迹。

&esp;&esp;雷昂盯着那两串脚印看了很久。

&esp;&esp;手指还在裤缝上敲。

&esp;&esp;一下，两下，三下。

&esp;&esp;停了。

&esp;&esp;他走向镜子，步伐很实。

&esp;&esp;走到镜面前，他没有停，也没有伸手。

&esp;&esp;他把额头抵在镜面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esp;&esp;镜面是凉的。

&esp;&esp;他退后一步，睁开眼。

&esp;&esp;镜子里有自己的倒影。

&esp;&esp;光头，左臂上有旧伤疤。

&esp;&esp;倒影在看他，目光和他撞在一起。

&esp;&esp;雷昂看着那个倒影，那个倒影也看着他。

&esp;&esp;他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esp;&esp;手指穿过去了。

&esp;&esp;雷昂走进去。

&esp;&esp;虞红从角落里站起来。

&esp;&esp;裙摆在地板上拖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esp;&esp;她走到镜子前，没有像雷昂那样用额头去贴，也没有伸手去推。

&esp;&esp;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esp;&esp;黑色连衣裙，黑色长发，脸是白的。

&esp;&esp;倒影在看她。

&esp;&esp;虞红盯着那双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干涸的井。

&esp;&esp;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镜面。

&esp;&esp;凉的。

&esp;&esp;她走进去。

&esp;&esp;向云最后一个站起来。

&esp;&esp;从墙边走过来时，手还插在口袋里，拇指蜷在掌心，不再摩挲。

&esp;&esp;她站在镜子前，没有看倒影。

&esp;&esp;镜框白色，漆面光滑。

&esp;&esp;她伸出手摸了摸镜框边缘。

&esp;&esp;指尖没有穿过去。

&esp;&esp;木头的，硬的，凉的。

&esp;&esp;她看着自己留在镜框上的指纹，然后走进镜面。

&esp;&esp;没有犹豫。

&esp;&esp;空间空了。

&esp;&esp;镜子前的脚印消失了。

&esp;&esp;那些模糊的字迹还在半透明的地板底下慢悠悠地流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esp;&esp;没有人了。

&esp;&esp;镜面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涟漪。

&esp;&esp;不是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是有人从里面往外看了一眼。

&esp;&esp;那丝金色的光又出现在镜面深处，很小，很细，像一根针尖在银色背景上划过。

&esp;&esp;它跳动了几下，然后消失。

&esp;&esp;镜面恢复了平静。

&esp;&esp;封染墨从黑暗中坠落。

&esp;&esp;不是垂直往下掉，是斜着往下滑。

&esp;&esp;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esp;&esp;他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esp;&esp;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感觉。

&esp;&esp;不是黑暗吞掉了视线，是他根本没有手。

&esp;&esp;至少在这个坠落的过程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esp;&esp;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esp;&esp;几秒，几分钟，也许更久。

&esp;&esp;没有时间。

&esp;&esp;脚踩到了地面。

&esp;&esp;软的，像很厚的海绵。

&esp;&esp;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他伸手撑住了。

&esp;&esp;手掌压在地面上，软的，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