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会?
他不是不会。
他只是不想而已。
曾经那么不想说“我爱你”的程子淼,此刻站在她面前,垂着那双通红的眸,再次道:“施然,我真的很爱你。你说我不够了解你,我会试着去了解。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倾听……你爱了我那么久,可不可以……再多爱我一段时间?”
施然没有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
他们永远势均力敌,永远旗鼓相当,就算谁给谁台阶,也都需要用尽心思,要非常巧妙,要遮遮掩掩。
他们从来没有向对方服过输。
程子淼只觉得心脏快要爆开,他没有办法再关注她身后穿着那家居服的男人,也没有办法再回想刚刚她是怎样拉起他受伤的小臂,他只能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低声地恳求:“不要和我离婚。然然……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施然怔怔地望着他。
程子淼从来都高傲,从来都含着笑意,她第一次见到那双锐利的桃花眼里浸满水雾的模样,也一时忘记甩开他的手:“我……”
身后的沈礼周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你们好好聊一聊。”他温声道,“我先回去。”
“哦哦,”施然反应慢了半拍,紧接着道,“哎,等下,你的伤,我……”
“没事。”他笑了笑,道,“我现在就去医院处理,你放心。”
沈礼周说完便往外走,小欧绕在他裤脚旁,走一步就绊他一跤,没办法,他只能打开那个航空箱,把小欧装了进去带着走掉。
门关上时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内变得空荡而安静。
施然终于冷静下来。
“程子淼,”她低声道,“我们谈谈。”
程子淼好像也冷静了下来。
他别过脸去,恢复了正常的冷淡状态,“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紧。
两人面对面坐在长桌旁,一时无言。
程子淼起身去厨房,将那温着牛奶的小锅拿起来,恰好倒了两杯。
他递给施然一杯,然后另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告诉我,”程子淼低声问,语气很认真,“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
在打算开口描述之时,施然忽然意识到,她现在过的,就是她最想要过的,最喜欢的生活。
没有情感压力,没有经济压力,更没有生存压力,每一天都跟随着自己的心,为了理想奋斗,身边也有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们包围。
虽然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但在解决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提升自己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因为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每天都很开心。
她轻声道:“我现在……已经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程子淼望着她,半晌才开口:“哪怕没有我?”
施然诚实地回答:“哪怕没有你。”
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程子淼握住空掉的杯子,轻轻呼吸:“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他停顿了一会儿:“你不喜欢猫咖,对吗?我划到你名下的那几间,你从来都没有去过……”
“也不是不喜欢。”施然垂着眸道,“猫咖当然很好,我路过时也看过,装修精致,地段优越,运营成熟,确实是能赚钱的生意。”
她道:“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我不想每天只坐在店里撸撸猫,喝喝咖啡。我想要亲手去给小动物治病,去给流浪动物找到落脚的地方,去推动动物保护法落地。我想要……我想要尽我所能,去尊重,去保护每一个珍贵的生命。”
“你想做的那些事情,我们只要拨款给动物保护机构就可以。你随时可以去检查,看看他们落实的情况,提出你的要求和建议。这明明是更简单的事情。”程子淼道,“你拥有你出众的天赋,家世,你天生就应该端坐在音乐厅的聚光灯下,应该站在晚宴的人群中央,应该轻松愉快地度过每一天……”
他道:“我只是不明白,施然。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谁都可以做这些事情,为什么偏偏是你?我不喜欢,也无法接受你每天都要这么苦,这么累,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你嫁给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做,谁做呢?”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我有钱,有时间,有资源,有人脉,有智慧,又愿意学习,我完全有能力做到啊。那些疲于奔命的人没有余力,那些两袖清风的人没有资本,那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已经尽力……如果连我这样的人都不去做的话,那让谁来做呢?”
她道:“这世上总有些少有人走的路,也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把难走的地方踩出痕迹,才能给后来的人指引。我想做那个开路人。我觉得我有能力做好这个开路人。我也并没有感到苦或累,因为我在做我自己。做自己,是最快乐的事情。”
“我希望……”施然顿了顿,道,“子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