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亲事自然也无从谈起。
顾闲想了想,摇着脑袋说道:“倘若真是师妹,老师哪里会让我跟她玩,这样我们就当不成知心师兄弟了!”
他说着还嘟嘟囔囔地埋怨起来。
“而且老师如今当了大官,又整天嫌我烦,肯定不愿意把女儿嫁我。还是师弟好,师弟不嫌我穷!”
倒不是顾闲把王世贞往坏里想,而是他逐渐想起来自己读过的八卦野史《万历野获编》里有提到过这么一段故事——
先是王世贞他们结社时不怎么带人家汪道昆玩,觉着人家安徽乡下佬,诗文实在不咋滴。
后面汪道昆因为和张居正这个首辅关系好,在士林之中声望日高,文章出书卖得非常好!于是王世贞又作为代表极力邀请汪道昆跟他们一块玩。
两人还一起写贺文为张居正父母庆生。
张居正这个当儿子的读了如获至宝,但士林读了他们的贺文都觉得阿谀太过,毫无文坛大佬的风骨。
后来王世贞出文集时删了跟张居正的往来信件以及相关贺文,而汪道昆在张居正被清算后出的文集却还原封不动地把它们保留下来。
所以士林评价汪道昆“稍存雅道”。
王世贞不仅偷偷删减文集,还要跟人提一嘴说,其实我看不上汪道昆的文章,但是大家都喜欢,我也不好说什么!
啧啧啧。
可见老王这人这也看不上眼,那也看不上眼,坏得很!
瞧他现在一穷二白的,真敢登门求娶王世贞绝对能把他撵到大街上,顺便附赠他一个逐出师门套餐。
毕竟他感觉王世贞早就想这么干了。
还没考个功名就被老师逐出师门,那影响多不好!
顾母听了儿子想的话有些怅然,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扰得顾父也醒了,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顾母叹着气说:“只是觉得我们当爹娘的真没用,闲哥儿真要瞧上了哪家姑娘我们都没底气去帮他求亲。”
顾父沉默了一瞬,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老妻好。
儿女有出息他们本该高兴,可随着身体一天天衰老,他们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拖儿女后腿。
说不准将来哪天自己死得不合时宜,还会影响孩子的仕途。
最终顾父也只能说道:“别操心那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明年闲哥儿真要考上秀才,不知多少人得来打听他的婚事!”
在江南一带秀才并不稀奇,但十五岁的秀才还是挺招人稀罕的,小小年纪学业有成,又没来得及出去拈花惹草,多好的女婿人选啊!
夫妻俩这般满怀期望地展望了一会,总算是能安心入睡了。
……
这年江南一带出现了一个怪现象,那就是许多人写诗文书信记录的年夜饭竟十分雷同。
仿佛江南人的年夜饭都要吃同一桌菜似的。
比如这饭咱不能吃大白饭,要吃元宝饭。所谓元宝饭,不仅做法花里胡哨,里面还要埋个荸荠,这样吃饭的时候还能来个“挖元宝”(荸荠是元宝的形状)。
俗是俗了点,但过年不就是要许下点俗气的心愿才应景吗!
顾闲做了一桌子寓意极好的年夜饭,吃得分外饱足,接着就带着侄子侄女到外面呼朋唤友到处撒野,这里扔几个炮仗,那里扯着嗓子高歌一曲。
闹得各家家长忍无可忍出来逮人了,才乐滋滋地归家守岁去。
翌日顾闲一大早醒来,先去扒拉枕头底下,如愿找到了自己的压岁钱,开开心心地揣兜里,暗自发誓从今天起不再乱花钱,攒起来带师弟去金陵玩耍。
这么一琢磨,顾闲顿时斗志满满,屁颠屁颠出门跟着父母到本家拜年去。
顾闲见着人,吉利话就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浑身上下只差没写着四个大字:红包拿来!
这么薅了一圈,顾闲的小金库一下子充盈起来了。
顾闲也膨胀起来了,看族中长辈都觉得个个慈眉善目。
都是好人呐!
拿了别人的红包,自己怎么都得表示表示!
于是顾闲很有责任心地去关心族中小辈的学业,还问人家喜欢什么题集,自己这里应有尽有,随便挑,不用客气!
弄得族中小辈见着他就绕道走,恨不得永远不出现在他视线里。
顾闲嚯嚯了一圈,见没人可以玩了,便又自个儿去拜会众乡老。
红包不红包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来看望你们的心意!
人老了,都喜欢朝气蓬勃的小孩,大多数乡老见了顾闲都笑呵呵地塞他一个红封,勉励他开春好好考试,别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顾闲满载而归,把收到的红包铺了一床,正要数数自己攒到多少压岁钱,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对啊,怎么整个长洲县都知道他开春要去考童试?
难道是他自己嚷嚷出去的?
顾闲试图追根溯源,但还是想不起到底是不是自己大嘴巴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