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向天际。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远处的浪涛声和海鸥的鸣叫,温热地扑过来。
温妮塔拉着苏菲,转向小教堂另一侧。那里有一小片开阔的平地,边缘围着低矮的石栏,正对着无垠的海面。
天空铺着那种被盐水洗过的、通透的湛蓝,飘着几缕懒洋洋的白云。
海面深浅不一,近处是翻涌着白沫的浅蓝,越往远处颜色越沉,最终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只在目力尽头闪烁着跳跃不息的金色光斑。泊在远处码头的船只成了静默移动的小点,更远的地平线上,隐隐能看到对岸陆地模糊的青色轮廓。
风不大,裹着阳光晒热石栏的温度和海的微咸,拂过脸颊和脖颈。海浪一层层涌上坡下的碎石滩,又退去,哗啦,哗啦……周而复始。
几只海鸥乘着上升气流,在教堂尖顶和海面上方盘旋,翅膀映着白光。
她们并肩站在石栏边,手依旧牵着。同样的阳光洒落在两人肩头,同样带着咸味的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和衣襟。
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风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在被晒得发烫的石板上。温妮塔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条很长的路的尽头——身后是教堂里那座刻着苏菲名字的石碑,是港口的火光,是那些她独自度过的、以为余生都要独自度过的夜晚;而眼前,苏菲就站在她半步之外,发梢被海风吹得一翘一翘的,活生生的,带着汗味的,真实得让她的手心都在发烫。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在阳光下,好好地、不带任何遮掩地看过苏菲。
以前每一次注视都隔着一些两人不愿说透的话。此刻她不想再找任何借口了。
温妮塔侧过身,面对苏菲。
阳光倾泻下来,在苏菲雪白的发丝间跳跃,映出浅淡的暖金光泽。
海风不时撩乱她的额发,她眯起眼,那双鲜红的瞳孔在强光下竟揉进了远处海面的蔚蓝,晕染成一种通透的琥珀色。
脸颊被晒出薄薄的红,鼻尖挂着几颗细小的汗珠。
温妮塔看着她,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烧了很久。
从很早以前,它就扎在那里。
她没有说出口。
她有过无数次机会,在黑雾森庄园,夜里隔着各自的房门说晚安时,在冒险、死里逃生与最后分别的每一次。
她都没有说。
后来苏菲死了,那根刺就长进了骨头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它。
现在苏菲站在她面前,被阳光晒得眯起了眼,鼻尖上挂着汗珠,而她胸腔里那根刺正在发烫,烫得她知道——如果这一次再不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两人交握的手背,五指收拢,将那份温热严丝合缝地扣进掌心。
苏菲的视线从海面上收回,落在她脸上。
睫毛轻颤,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含着笑意,等着。
温妮塔深深吸了一口咸涩的海风。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菲,看见那双琥珀色眼底自己轻轻颤抖的倒影,也看见了苏菲抿起的唇角,那里藏着一丝无法遮掩的紧张,像一场漫长的屏息,正无声地等她开口。
远处传来海鸥悠长的鸣叫。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海风灌进来,咸的,带着太阳的温度。她咽了一下,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脚下的石头已经开始松动,而她决定不往后退。
≈ot;苏菲。≈ot;
声音被海风裹了一圈,送出去时落地有声。这个名字仿佛在她心尖上滚过千百回,被炽热的情愫煨得滚烫,沉沉坠入两人的呼吸之间。
她握紧苏菲的手。
≈ot;我爱你。≈ot;
三个字。
没有修饰,没有冗长的告白。
话音落下,远处涛声依旧,阳光倾泻,将这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三个字,便是全部。
人间 1
布满烟灰和碎屑的地板,损毁的半扇窗棂,头顶剥落得像褪了皮的天花板。扫帚每划过一下,地面就咳出一口灰蒙蒙的细雾,烟味和药草烤焦的苦涩混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痒。
巷口几个晒太阳做修补活计的老邻居,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谈论着几天前那个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