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竟一时不敢再开口。
白衣人抬起手,缠在夏至腕间的银线随之亮起。
无数画面忽然浮现在云雾之中。
思过印在谭立肩头亮起。黑水另一岸,夏至求他替她递消息。他强行冲破禁制,忍着反噬找到梁叙,用破境口诀换回那枚养元丹,又带着一身伤赶到木槿巷。
木槿树上不知被谁挂了一块白色丝绢,他取下丝绢,以木槿花汁为墨,在丝绢上写下用药之法,从窗缝送进屋内。直到看见许萱将药喂进娘口中,他才转身赶回思过崖。
可他赶回思过崖,看见的却是伏在水边、神志不清的她。他已是强弩之末,却仍再次闯过禁制,从戒兽口中夺回了她。
最后的画面里,她伏在他身上,一遍遍吻他,对他说:“是我想要你。”
随着那些画面而来的,还有谭立当时的所有感受。直到听见那句“是我想要你”,谭立从心底升起的欢喜,也原原本本落进夏至心里。
夏至的眼眶忽然酸胀得厉害。
白衣男人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谭立的痛苦与欢喜映在他眼中,却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关于他的一切,都不能留下。”他抬起两指,灵光没入她的眉心。
夏至想要躲开,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与谭立有关的记忆——木槿巷、思过崖,还有他抱着她时低低唤出的那声“之之”,都开始褪色。
……不要。
她拼命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才刚刚知道,他曾怎样忍着疼痛,一步一步走向她。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不贪图她的体质,也不向她索取回报,值得她相信,也值得她将性命托付。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那些记忆像映在黑水里的星光,被水波一点点揉碎。
散了。
不留。

